江村乱

初秋。是夜。在村外的那片草坪上，我看见一群羊在攻击一只狼。那是一只很大的狼，全身灰色，一张凶恶的脸。据说那只狼最近常在村子里出现，闹得村民们人心慌慌，每夜还得派几个勇敢强壮的小伙子拿着火把和利器守在牧场。一开始，那只狼凶猛得很，张着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狂舞着它刀刃般的爪子，像是要撕掉每个敌人的脖子似的。我坐在树上，静静地观着。羊群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我也看不清它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只看见它们不停地抓着、咬着狼的身躯，到处留下血红的花朵。一抓又一抓，一口又一口，一朵又一朵的血花。那只凶恶的狼越来越弱了，它的动作没有刚才那么凶猛，反而越来越慢了。它在哭嚎着，撕心裂肺地哭嚎着，仿佛在求救，又仿佛是绝望的哀鸣，撕破了黑夜的静。慢慢地，慢慢地，哭嚎声越来越弱，代替它的是一个沉重而沙哑的呼噜声，再慢慢地，慢慢地，被黑夜吞没，消失在苍白的草坪上。此时，羊群早已不知所踪，它们的影子早已散失在四处的黑暗里，留下它们的敌人无助地躺在血泊中。而我也就此离开了，回到我温暖的家里去。

第二天，村民们看到了狼的尸首，便带着一幅讽刺的笑脸四处散播这个佳讯。东南西北的村民纷纷来到那片草坪。
“它终于死了！”
“对！我们现在可以安心了！”
“听说是被一群羊杀死的。”
“羊？怎么可能？哪来的羊？”
“不知道。听说那是很大的一群羊，少数有四十多只。”
“不！是六十多只！”
“都不对！是八十多只啊！”
“是吗？那就难怪了。寡不敌众嘛！”
村民就这样陆陆续续地来看那只狼的尸首。你一句，我一句，把事情越传越离谱。但所有的人只是远远地看着，对它指指点点，没有一个愿意去碰它，更不用说是埋了它。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村民们也很快就把这段小故事给忘了。当我再次经过那片草坪时，那只狼的尸首早已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被鹰儿吃了还是被哪个好心的人拖走了。

一日复一日。秋天去了，冬天便随之而来。那年的雪来得有些疯狂。听说把北边儿好几条路都给弄断了。就在那寒冷的冬夜里，村子里又来了一只狼。在短短的三天里已经吃掉好几只家畜了。这下好了，村民们又闹了个天翻地覆。该锁门窗的锁门窗，该守牧场的守牧场，娃娃们也都不敢在外面瞎溜达了。可到了第六天，怪事就发生了。一大早就有人说在草坪上看到狼的尸首。村儿里的人过去一看，果然有只死狼躺在那儿，满身都是伤。后来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消息说有人半夜三更看到一群羊在攻击那只狼。就像上次那样，又是那神秘的羊群。从此，那来路不明的羊群似乎成了村儿里的神话了，什么鬼啊神的，说什么的都有。

可有趣的是，这件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打那事儿过后，每两三个月都会有狼进村儿，吃了几只家畜，闹了个三天两夜的，就又被那传说中的羊群给杀了。过了一年半载，我们也都习以为常了。

那夜，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夜。雪，没有去年那么疯狂。于是我趁月圆时到处逛一逛。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又是那片草坪，又是一只大灰狼，又是那神秘的羊群。一切都跟当初一样，仿佛是故事在重演。只不过，这次比较有趣。总算碰上了个有出息的狼！看它血肉模糊，安静不动，我还真以为这只灰色的家伙气数已尽呢。那些白羊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于是都走了，走向黑暗里去了。等它们都不见了，也不知为什么，我便走近了那只躺在地上，身上已无完肉的狼。谁晓得，当我站到它的旁边儿时，那东西突然动了一下。它在看着我，用一种疲倦又绝望的眼神看着我。对，它还没有死！我们对视了好一会儿，它就开口了，用一种很低很沙哑的声音跟我说话。
“姑…姑娘…你知道它…它门是什么吗？”
我默不作答，只等它的下一句。
“它们…都是…都是狼啊！都是黑…大黑狼！” 它喘气得厉害，很显然，这句话说得多辛苦。
“你是说，它们不是羊，是狼？” 我终于开口了。
“没…错。” 话刚落下，它的身体突然抽了起来。颤动了好一会儿就不在动了。这下看来是真的死了。
我看了一下眼前这只死狼，不禁笑了一声，便离开了。我的推测终于得到了证实。它们果然是黑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家畜应该也是它们吃的吧。

天上的月儿真圆，真亮，铺洒在孤寂的白棉上，照亮了整个大地。我一脸得意的笑容，加快了脚步，回家里去。那个神秘的羊群…不！狼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今晚的事，我也不会对村儿里任何一个人说的。就让他们自己去想、去猜吧。它们居然喜欢演这么个故事，那就让它们演去。反正出将里出的终会往入相里进。人家演了出戏给我看，我又何必将它破坏。你说是吧？反正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这就够了，我的故事也可以讲完了。再会吧！

对了，差点儿忘了说，我也是一只狼。只不过，我不喜欢演戏，只喜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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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献给我的同学们。我“明星班”的同学们。其实早就想写关于我们的故事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感觉，总是零零碎碎的词句，连不成文。直到今年才终于写下了这篇短文。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形式。只是凭感觉而已吧！至于故事里的含义，我相信明白的人自然会明白。漫漫人生路，任何经历都值得我们去回忆，去珍惜，哪怕是甜的还是苦的，是完美的还是残缺的。来到人世走一遭，多经历点儿也好！就让所有的是非恩怨，都化作飞烟……